在我的內心深處, 有一股恨, 我恨一個人. 而恨這個人, 是因為十年前一個故事, 以及他的無情.

某年夏天, 一個少女患上重病, 躺進醫院中的病床, 不知躺了多少日, 多少月. 後來醫生說, 病人的癌細胞經已橫行全身, 意思, 大概就是指他也無能為力, 也代表她的生命快將終結. 她的親人不少, 於是, 她的家人決定, 每天輪流探訪, 好讓她在每天能看得見一個熟識的身影. 某日, 她的其中一位親友並沒有到醫院, 而她, 就在那天離開了.

我, 是傷心的, 也恨那一個沒有到醫院的人. 雖然, 明白即使到了醫院, 她也可能, 也還是, 會離開的, 可是我卻希望她在離開人世的時候, 能夠看得見一些所熟識的身影, 即使她的身軀已經冰冷如水, 卻希望她的內心, 能夠有一點點的暖意. 她在離開時的一刻, 看在眼裡是甚麼? 大概, 是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身影, 親人, 是這麼近, 又那麼遠, 那一點點的暖意, 本來, 是這麼近, 卻又變得那麼遠, 她的離去, 是那樣的冰冷, 而孤獨.

我曾經追問過, 那個沒有到醫院的人, 也記不起那個人是怎樣回答, 可能是沒有空, 可能, 是太累, 只是記得, 那個人的回答, 是來得那麼理直氣壯. 我恨那個沒有到醫院的人, 而更恨的, 是那個理直氣壯的答案, 因此, 我恨那個人, 一恨, 恨了十多年.

一個人, 理應活得像一個人. 一個人, 不會活得像死物, 因為會動, 會呼吸, 而且有血, 也有肉. 人, 也不會活得像動物, 因為動物, 是活得有血, 有汗, 也有淚. 有淚, 是因為活得堪虞, 因為動物, 是每天也在被我們這群人, 追趕, 迫害, 殘殺的東西. 每天大屠殺那些動物, 是為了生活, 為了食物, 為了金錢. 答案, 也是理直氣壯的, 我們也不會為那些被迫害, 殘殺的東西流下一滴淚, 因為那些東西, 是非我族類. 然而, 一個親人, 也是非我族類?

人, 大多數也是活得有血有汗的, 而同時, 也活得自私自利. 請活得像一個人, 而不是理直氣壯, 卻活得像個死物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