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傍晚, 家裡忽然停電, 在停電的那一瞬間, 不知從甚麼地方傳出了響亮的爆破聲, 有點像爆竹引爆的聲音, 事後方知道, 一個燈泡的短路, 足以熔斷好幾條保險絲.



結果就這樣子度過了一個漆黑的晚上. 本來, 我以為停電的意思, 不過是冰箱裡的東西壞掉, 是冷氣機沒有呼吸, 是電風扇不再搖頭嘆息, 是伸手不見五指和多流一點汗水僅此而已. 我的預測, 大部分也正確無誤虞, 除了沒有料想到停電, 原來也可以是一件令人難堪的事情.



停電了, 欠缺日光燈的照明, 於是沒法子拿起書本來閱讀; 停電了, 電腦屏幕板起了撲克臉, 即使在鍵盤上繼續敲打也不會給予任何回應; 停電了, 窗框外的昏黃變成了唯一光線, 光線源自豎立在巷裡的街燈, 寂靜地把整個世界染成了昏黃色. 停電了, 再沒有任何行為或者動作, 能夠打發時間, 能夠轉移視線, 人猝不及防地諦視著赤裸裸的自己, 毫無遮掩, 缺乏屏障, 猶如一面能夠反映內心世界的鏡子驟然橫陳在面前, 鏡子中的淚水, 提醒著鏡子之外的自己; 原來, 我好想你, 一直一直的好想你.



前陣子, 看了一齣日本動畫, 故事中, 男孩子在一棵櫻花樹下跟女孩子接吻, 他們的愛情在那裡萌芽, 同時在那裡枯萎, 他曾經在那裡祈求獲得守護她的力量, 最後卻沒法子成為她的守護者. 男孩子長大了, 養成在行動電話上敲打短訊的習慣, 不過短訊卻欠缺收容的目的地, 男孩子嘗試跟另一位女孩子交往, 卻發現即使互相交換了一千封短訊, 也無法稍為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, 男孩子拼命工作, 可是沒有目標, 生存的意義, 似乎只是在等待累積的悲傷把他淹沒吞噬為止.



從來以為, 工作, 是療傷的靈丹妙藥, 時間, 是遺忘的催化劑, 於是我把這些東西塞滿了自己的人生, 可是今天卻發覺, 覆滿在傷口上的善忘和奔波, 也許不過是塵埃而已, 根本, 就經不起停電的煽動. 當塵埃被拂開了, 昔日的傷口仍舊鮮血淋漓, 我忽然想起了周華健的一首老歌, 我終於領略到為什麼要在「 停電的那一夜, 才發現我寂寞空洞.」 轉百回, 轉千回, 我的心, 竟然屢屢停留在相同的地方, 停留在故事最初的那一棵櫻花樹下.